雷声之后 n她第一次看见天空

每年春天，她都给高塔补一次墙。祖父留下灰浆的配方，父亲留下梯子。窗子窄得只容下一束光，她沿着那束光找裂缝，找得很仔细。三代人住在这里，从没淋过雨。

楼梯内侧刻着远方的故事：海吞船，林藏狼，风会带走没有屋顶的人。她小时候摸着那些字上楼，长大后也这样摸着。塔外偶尔传来人声，她总以为是风。

雷落下来时，她正在收梯子。塔顶的冠冕撞过窗沿，金光一闪，就没入了雨。她伸手去够灰浆桶，却看见一道裂缝越过自己的手背，沿墙一路爬到天花板。

她抓住祖父的匣子，又放下；抱起父亲的画像，又放下。最后一段楼梯已经歪了。她空着手跳进雨里，身后一声闷响。很久以后，她才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抱画像的姿势。

天亮时，她仍坐在泥里，认不出哪块石头曾是自己的窗台。有人把毯子披在她肩上。那人说，村子就在坡下，我们叫过你好几次。她攥住毯角，想起那些被当成风的声音，又哭了一场。

几天后，她开始在断墙旁搭棚子。第一根木梁抬了三次也没抬起来，她终于转身，喊了坡下那个人的名字。门还没装上，从屋里已经能看见一大块天空。